蔡金花
刚刚挂了电话,得知母亲一切都好,我的心底仿佛开出一朵花来。我知道,今夜注定温柔而安静。今夜的梦,注定香甜而温馨。
三月底的一天,嫂子打电话说母亲住院了好几天,高烧还是退不下来,而且咳嗽也越来越严重,几乎无休无止,身体格外虚弱,问我要不要回去一趟。
挂了电话,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。我知道如果情况不严重,母亲一定不会让嫂子打电话,而且母亲在电话里孱弱无力的声音深深揪住了我的心,让我的心疼了又疼,我几乎不敢想象母亲在病床上是如何思念和盼望遥远的我的。
我知道母亲前期在海口时就已经发烧且咳嗽,我们都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感冒而已,谁曾想越来越严重,无奈嫂子便匆匆南下把母亲接回了武威,然后办理了住院。一天过去了,打电话说症状几乎没有好转。两天过去了,三天过去了,还是没有好转。后来的两天我甚至不敢再打电话过去,我害怕听到母亲延绵的咳嗽和虚弱的声音。我知道,无论如何,我都要回去一趟。
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,早早向单位请好假后便踏上了回家的归程。一路上,紧紧握着全身唯一的行李,我已经看了数遍的书——余华的《活着》,心里却一直在重复着这六个字:不惊,不惧,不畏。也恰是这简单的六个字,给了我坚定的力量和勇气,让我冷静地在阅读中度过了路途的焦虑和慌张。
下车后,匆匆去了医院。当我一眼看到病床上憔悴不堪的母亲时,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。我尽量表现得镇定,对着母亲努力地笑,却笑出了满眼的泪水和抑制不住的哽咽。我摩挲着母亲干枯的手背,母亲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,我的眼泪更是泉涌一般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一个劲地用摩挲母亲的手掩饰我内心的脆弱、担心以及心疼。
过了几天,母亲的病渐渐好转了起来,虽然还会咳嗽,但至少可以少说一会话少吃一点清淡的饭菜。终于有一天,医生说可以办理出院了,但千叮咛万嘱咐,回家以后一定注意休息。母亲出院回家的那天下午,我们全家在家吃饭,那一刻我深深明白,我们终其一生,最珍贵最动人最美好的日子不就是一家人健健康康、快快乐乐围坐在一起吃饭说话吗?原来,世间最朴素的东西才是最奢侈的。
返疆的前一晚,我和母亲盖了一床被子,依偎在母亲身边,和母亲说着我和哥哥小时候的事,以及父亲生前写给我的一封封沉甸甸的信。我相信,那个时刻,我的幸福一定是满格的,甚至,我多么希望就那样一直在母亲的怀里幸福快乐下去。
第二天早上,我强忍着没有流泪,也没有回头,我压根不敢回头。哥哥把我送到前往飞机场的车上一再叮咛,我看着车窗外苍茫的天空,苍茫的大地,苍茫的路程,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失声痛哭。
擦干眼泪,翻开手里的《活着》,无意中翻到了余华的自序,仿佛忽然之间彻彻底底被治愈:“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,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。”是啊,活着本身就充满了力量,它的力量不是来自呐喊,也不是来自进攻,而是接纳,去接纳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和慈悲、幸福和苦难、无聊和庸常。
蓦地,发现车窗外已是一片光亮,太阳早已照亮了整个世界。我知道,美好和希望都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