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金花
是的,我想父亲了,浓烈而忧伤。
屈指算来,父亲离开我已是数年有余。恍惚中,总觉得父亲依然在,我带回一件父亲以前经常穿的衣服,即使没有温度,但一直在那,不声不响,无声无息。
父亲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。记得小时候,每逢夏天,我们家的小花园里便开满了各种各样美丽的花儿,这都是父亲用心栽培的。
傍晚时分,我会欣赏着美丽的花,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歌,看着天空中变化的云朵,心便会被满满的幸福充溢着。
那时候,我是快乐的,不折不扣;父亲也是快乐的,不折不扣。
慢慢地,花园的花依然妖艳,天空的云依然变化,但我却长大了,而且要出嫁了。结婚那天,父亲掩盖不住深深的不舍,对他宠了二十多年女儿的不舍,不停地嘱咐我的爱人一定要对我好,眼里全是晶莹的泪。结婚后,我和父亲的交流更多的是书信,因为只有在书信中,父亲才能对我诉说他延绵不绝的思念与牵挂,我也可以更好地表达对父亲深深的爱与挂念。父亲的文笔细腻,字也写得好,而且每次行文中都透着一份淡淡的忧伤,我知道,这份忧伤来自对我的不放心。有一次,父亲说,他每次走到我结婚时办酒席的那家酒店时,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,心里难受,看到这句话,我的心都要碎了,我可以想象到父亲在酒店外抹眼泪的情形。我即刻回信,告诉他女儿一切都好,叮嘱他保重身体,暑期我就去看他,信未结束,信纸上便布满了泪痕,一个又一个。
我每次回家,父亲便快乐得像个孩子,跟我说很多的话,仿佛要把我们分开后没有说的话全部补上一样。我依偎在父亲身边,认真听父亲絮叨,就像小时候一样。母亲说,自从我结婚后,父亲便变得多愁善感起来,聊天中几乎从不脱离我,经常絮叨不知道我过得好不好,工作顺利不顺利,日子开心不开心。父亲的爱,就是这样浓烈而直接,也让我明白,原来我是一个多么被疼爱和呵护的孩子啊!
接到父亲病危电话时,我整个人怔住了,而后像疯了一般地回家。当我踏进家门,看到一屋子亲戚时,我预感到情况不妙。我飞奔地跪在了父亲身边,父亲疲惫地闭着眼睛,眼睛深陷,我摩挲着父亲那双消瘦得不能再消瘦的手,我害怕再也听不到父亲慈祥的呼唤,再也看不到父亲和蔼的凝视,大声地哭了起来。过了一会儿,父亲吃力地睁开了眼睛,看到我后吃力地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,吃饭了没,叮嘱母亲赶快给我做点吃的。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,父亲在最后弥留之际,用尽全身力气叮咛的是让母亲给我弄点吃的。
在整理父亲遗物时,我意外地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,打开信,那是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,给我写的最后一封信。看着父亲熟悉的字,一字一句都是对我的放不下,我号啕大哭起来。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,去了。
“父兮生我,母兮鞠我。拊我畜我,长我育我,顾我复我,出入腹我。欲报之德。昊天罔极!”一遍又一遍,反复吟诵。我知道,我想父亲了,浓烈而忧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