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郑子栋
昨天睡得早,忘了关窗,一觉醒来,窗台上的马蹄莲已经向四周垂下,原本光滑嫩绿的叶片蜷缩成蜡黄小卷,摸上去叶片冰凉柔软,不复昨日的挺拔。
我忙将花盆放在有着地暖的地砖上,试图让它缓过来。致电母亲,母亲则先问了我有没有感冒,说到花的事她也无能为力,只让我将受冻的叶片从正常的部分剪除。
我坐在剪除完的花前难过。我并非爱花之人,可这马蹄莲却是我十四岁那年亲自栽上的,土自小区院子里挖出,又添了舅舅家花盆里的黑土,每年入夏会开出好看的马蹄状白花,花朵中间的佛焰苞像米粒点缀在黄色柱状上,花香不浓,只能算作淡雅,但却能让人安静。
在移栽它的第二年盛夏,它艰难地开出一朵花。虽然整个盛夏只开出了一朵花,但我却大受鼓舞。我高兴地捧着花盆,眼泪鼻涕横飞。在摇头晃脑中,我心想:“怎么着?它也开出一朵花来了!这花在我窗台,仅仅享受了晨曦与余晖,其余时都在阴暗处,不曾感受过烈日,但它有它的法子活着,还活得漂亮嘞!”思虑之间,微风裹挟着热浪汹涌而来,拂面时暖了心神,白色小花摇曳不止……
高考后的炎热夏季,它意外地开出了八朵白花,我振奋不已,这是从未有过的数量,从前最多不过五朵。我暗自高兴,兴许这花就是我呢?兴许我就是这花呢?可在高考成绩出来时,心却凉了半截——考砸了,砸得彻彻底底。
也许是年轻人心态好,很快就忘了旧的事物。对大学还是充满了期待,新奇的人、事、物目不暇接。学校不远处钱塘江的壮阔令人心生敬仰,这就是新生活的样貌吗?可我生出了期待之外的担忧——这一切都太好了,不像我应该得到的。我又想起那盆马蹄莲,给母亲打去电话询问,得知根坏掉一部分,刚去掉,又换了新土,倒是好了不少。听到此处,我觉得花与我的命运又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,让母亲务必照顾好那盆马蹄莲。
花是我的想法随着时间的流逝,逐渐变得模糊,工作的繁杂让我分身乏术。在我陷入困局的同时,花却生长得愈发茂盛,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,母亲怕小花盆放不下,已换了新的大花盆,换盆时还分取了部分送人。后来不经意地在某本养花的杂志上看到一句话:植物是要生长的,而且是不断地生长,等后来养分和水源不足时,甚至还可以主动地去寻找养分和水源。
我学着花的样子,主动去寻找我生命里的机会和可能,不知不觉中,我成了我自己的花,我给自己浇水、施肥、晒太阳、除害虫、剪去多余的部分,终于有一天,我让自己也顺利地开花了。
然后,我突然惊醒,花和人是一样的,那么人是否可以像花一样活着?还是人本身就是花呢?
花丛繁复而多变,人也是如此。有的花进化出了刺,来保护自己;有的花让自己慢下来,保留其生命力;有的花选择了绽放,把自己的美分享给世界。花本身,从稀疏到繁茂如何生长,是祖先的选择,也是自己的选择,这本身就是它们的智慧,是它们进化出的自然能力。
我看向那被冻得耷拉着叶片的马蹄莲,它在地暖的温暖下已有恢复的迹象,枝叶逐渐向中心靠拢,叶片也因干燥而变得光滑起来,靠拢后,它看起来繁盛如初。
母亲打来视频电话,让我看心心念念的大海,我看着明艳的阳光穿透海上沉寂的湛蓝,温暖从屏幕穿透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