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张立荣
车子在乡村路上行驶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茫茫的世界。马路两边的农田已盖上雪被,树木上的积雪在朝阳下闪着耀眼的光。冬日的太阳挂在碧蓝的天空,以温情普照大地。白雪皑皑的原野,连绵起伏的雪山,戴着雪帽的青松,山脚下的东湾镇白杨河村像一幅水墨画,呈现出特有的意境。
渐近村庄,汽车的发动机声,惊扰了树上的麻雀,扑啦啦地从这棵树飞落到那棵树。躲在草窠里的野兔,探出头,警觉地蹦跳着逃向远方。走进村子,只有极少数的人家炊烟袅袅,绝大多数都门窗紧闭,少有人迹。
昨晚妹夫打来电话,今日要宰杀牲畜,邀请哥嫂来聚餐。气温日渐降低,昼夜温差变小,仓房里的食品能冻结的时候,人们开始宰杀牲畜,聚餐就演变成了一种仪式。
车子刚驶近妹夫家,一只大黄狗听到响动,从狗窝里探出身,一边吠叫,一边打量,兴奋地迎上来,摇着尾巴,追随在车的左右。它是我们从小养大的黄喜蛋,如今寄养在妹夫家。刚打开车门,黄喜蛋就扑上去,亲昵地舔我的手,又直立起来想舔我的脸。我抚摸着它的头,给予它安慰。打开袋子,倒出骨头,它边啃食,边侧目瞥人,露出羞涩的神情。
妹妹妹夫闻声出门相迎,请我们进屋。我说要赶快烧水磨刀做准备。妹夫说:“不着急,帮忙的人还忙着喂牲畜呢,来也在一个小时后了。”
远亲近邻陆陆续续地到来,男人们在外面忙活,七手八脚地进行分割。女人们在厨房忙碌,和面、盘面、拣菜、洗菜、切菜。一边叽叽喳喳地拉家常,一边叮叮咚咚地忙个不停。不一会,一块猪肉提进来,锅随后滋啦啦地响,香气便弥漫开来。
两头猪相继被处理后,男人们洗手进屋,在客厅落座。丰盛的饭菜端上餐桌,猪肉炒土豆条,猪肉炒酸菜,再配几个凉拌菜,这是属于白杨河村独有的杀猪菜。
席间,我好奇地询问:“有些人家,院子内外的雪地上,一个脚印都没有,人到哪里去了?”
有热心的邻居回应:“去城里了,年轻人都去城市发展了。年龄大的给儿女带孩子,五十岁左右还种地的,春天回村子,收了庄稼后,又回到县城的楼房,留守在村子里的都是喂养牲畜的,三个自然村留下的只有十几户人了。”
酒令行起,猜拳声响起。推杯换盏间,老王说,月底他家要宰猪,邀请在座的都到场。大李说,下月初他家要宰牛,请大家来吃肉喝酒,顺便问问亲朋好友们谁要牛肉。
一时间,女人们七嘴八舌安排起来:为父母买个猪后腿的,为女儿家买些排骨的,为兄弟姐妹买些五花肉、腱子肉的。不一会,要宰杀的猪牛已被分割得所剩无几。
太阳西斜,人们惦记圈里的牲畜要喂养,都起身告辞,拎起切割装袋的猪肉,向家赶去。
厨房里,发面已溢出面盆,妹妹赶做猪血馒头,院子里的锅灶上,蒸汽弥漫。
我们帮着把屋里屋外收拾好,也告辞回家。妹妹妹夫极力挽留,看挽留不住,又把肉、馒头、酸菜、咸菜、葵花籽、打瓜籽打包成袋,装进车子,后备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车子启动,黄喜蛋从狗窝跑过来,摇着尾巴挡在车前,我打开车门,逗引它:“上车,带你回家!”它好像听懂了我的话,前爪搭上车来,犹豫着,却又退了下去,越退越远。狗窝里有黄喜蛋的孩子,在艰难的抉择后,它选择留下,承担作为母亲的责任。黄喜蛋站在路边,吠叫着送我们离去。
夜幕下,村庄里闪烁着点点灯光。我们知道,今日的喧闹,会从这一家延续到那一家,留守在村里的人们以这样的喧闹,感谢过去一年的辛苦耕耘,祈盼来年风调雨顺。